一日前,郁鸿辛的尸体与捷报一同送到驻扎地。郁明卓疯了似的挣脱寒英的阻拦,冲进停尸的军帐,看见马革之下郁鸿辛苍白的面孔,脖子断了一半,头颅被人端正地摆在躯干上。
军帐里,郁明卓什么也没说,但再迟钝的人也没法不注意到她全身强压不住地颤抖。她夺门而出,策马在边丘的山野间不停不休地狂奔了三个时辰。直到马儿跑不动,她滚下马背,在一处无人的山坳里失声痛哭。哭声凄惨,万兽不敢靠近。
寒英找到她后,她便很少再说话。只是她泪水洗净的眸中,又多了一份狠戾与坚毅。
刀刃高速擦过粗糙的磨刀石,发出刺耳的“霍霍”响声,摩擦处似有火花迸发。
像极了屠夫宰羊前的模样。
“汪,汪——”赤利警觉地爬起来狂吠,嘴角还挂着撕到一半的鹰肉。
第062章后事
一张满脸堆笑的脸由远及近迎上来,一个下人模样的人端着一个玉器走来,咋咋呼呼地绕过赤利,跪下行礼:“各位将军都在,小的奉我家陆大人之命,为郁大人献来一碗百合牛乳。”
“郁大人”指的就是郁明卓。当日圣旨上写的模糊,只说郁明卓“位同左郎将”,而非确实的左郎将。下人们摸不准,便都以“大人”代之。
严翊川瞥了那小厮一眼,冷冷道:“陆大人日理万机,怎么也有空来献殷勤了?”
那小厮赔笑道:“严中郎说的哪里话,我们家大人时刻挂念着郁大人呢!这天有不测风云,郁大都督的事......我们大人也痛心不已。听闻郁大人难过得吃不下睡不好,陆大人甚是忧心!这不就让小的来送这碗百合牛乳了嘛。大人派小的去打听了,这白黎谷内母牛产的乳汁是最安神定惊的,再辅以百合,最能益心气,宁心神。郁大人大可放心试试。”
郁明卓迅速打量了他一眼,呼吸有些局促,缄默不语。寒英盯着他手里的玉碗,眯了眼:“你说话倒机灵。我看你手中这玉碗,不像是从西疆带出来的东西?”
小厮回道:“寒将军好眼力!这是那日攻下白黎谷时从王宫里整理出来的东西,是一套从天凤关开采出来打磨成的玉器,极为难得!原先是边丘的大臣想献给乌尼桑的。这不,给郁大人端茶送水,自然要这样名贵的的碗筷才配得上......”
一声明亮而干脆的“霍”声,郁明卓停了磨刀,抬头冷冷地直视着小厮,打断他的奉承:“放这,你可以回去复命了!”
那小厮赔笑着,放了碗,退了下去。
“到了这一步,他现在意识到危险了?”寒英垂眸,沉声道。
郁鸿辛一死,陆保坤便迫不及待地来拉拢郁明卓。若非太过心急,这样拙劣的伎俩他不会用。
郁明卓伸指扣住那玉碗的边缘,在手中微晃。她的目光紧紧盯着那纯白的牛乳,鼻间淌着百合的清香。她微微一皱眉,倏地手腕一颤,那玉碗兜着牛乳,就要一并落下,坠在地上。
顷刻间,一阵疾风袭来,一双大手自下而上兜住了玉碗。郁明卓满是厌恶的眼里浮上一层愕然,抬手见严翊川镇静地直视着她的眼睛。
严翊川冷声道:“掉不得。”
郁明卓回神,眼里凌冽的锋芒隐藏了下去。她伸手接过玉碗,猛然一扬手腕,玉碗里纯白的牛乳如一道瀑布般倾洒了出去,在地上溅得杂乱。